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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古代歷史上太監排行榜上臭名昭著的標誌性人物,熟悉明史的朋友相信對劉瑾、魏忠賢並不陌生。孰不知,在他們隻手遮天、權傾朝野的背後,是一樁樁駭人聽聞的冤假錯案和一個個錚錚鐵骨的忠義之臣。

深受儒家傳統思想薰陶的這些忠義之臣,為了自己心中的春秋大義和公道真理,以奏疏為武器,以生命為代價,向當朝的禍國之人發起前赴後繼式的猛烈衝鋒。他們所遭受的嚴刑拷打和悲慘結局,讓數百年後讀到他們事蹟的人們依然為之動容,大受震撼!

(一)

明朝十六帝中(偏居一隅的南明不算),在位時間最短的便是明光宗朱常洛了,他是萬曆皇帝的庶長子。萬曆朝時前後持續二十多年的“爭國本”事件中的主人公便是朱常洛。萬曆皇帝一直想將自己寵愛的鄭貴妃所生的福王朱常洵立為太子,此舉大違“立嫡立長”的封建禮法,自然遭到了朝臣的一致反對。

萬曆皇帝畢竟沒有明太祖、明成祖那樣的狠戾和果決,所以只能和大臣們玩起不上朝的躲貓貓遊戲,最終還是在朝臣的奮起抗爭下無奈放棄了自己的決定。萬曆二十九年(西元1601年),十月,朱常洛終於被冊封為太子,膽戰心驚的坐上了儲君之位。

▲明光宗朱常洛(1582―1620年),明朝第十四位皇帝,明神宗朱翊鈞長子,在位期間進行了一系列革除弊政的改革措施,罷除了萬曆朝的礦稅,撥亂反正,重振綱紀。

朱常洛自然知道父親不待見自己,因此這個太子一直當的很憋扭,忍氣吞聲、夾著尾巴做人是常態。如果有個歷代受氣太子排行榜,相信朱常洛一定會因他的“出色表現”而名列其中。

萬曆四十八年(西元1620年),七月,萬曆皇帝駕崩,超級忍者神龜朱常洛同志終於登基為帝,準備開啟一個屬於自己的全新時代。誰知僅僅一個多月的時間,體弱多病的朱常洛在服用了鴻臚寺丞李可灼進獻的兩顆紅色藥丸後,很快暴斃而亡。

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接連兩位皇帝龍馭上天,讓朝廷上下忙了一團。喪事料理完畢後,朝臣擁立太子朱由校繼位,便是明熹宗,後世著名的“木匠皇帝”。

明熹宗登基後,他的座右銘是“不想當木匠的皇帝不是好皇帝”,由於他過於沉迷於木匠工作,對處理政事興趣索然,朝政大權便逐漸落到了乳母客氏和司禮監秉筆太監魏忠賢手中。這兩人沆瀣一氣,排除異己,陷害忠良,將朝政搞的是烏煙瘴氣,一大批在朝為官、正直無私的官員也被趕出朝堂,其餘官員礙於身家性命和前途官位,敢怒不敢言。

天啟四年(西元1624年),六月一日,早就對朝廷的混亂局面悲憤不已的東林黨人、左副都御史楊漣決計挺身而出,在早朝朝會上疏彈劾魏忠賢,為國鋤奸。可惜,事有不巧,當日的朝會因故沒有舉行,為免遲則生變,楊漣決定直接將奏疏密封送遞會極門(凡官員密奏、急奏等奏本送抵此處後,由當值太監轉呈至御書房),希冀能夠直達御前。

可惜,楊漣還是低估了魏忠賢在宮廷內外的巨大能量,會極門當值的太監早已成了魏忠賢手底下的爪牙,這封密奏沒有送到御書房,很快被這個太監送到了大領導魏忠賢手中。

▲明熹宗朱由校(1605年—1627年),明朝第十五位皇帝,明光宗朱常洛長子,生母選侍王氏,明思宗朱由檢異母兄。16歲即位,在位七年。

魏忠賢看了楊漣的密奏後,氣的是暴跳如雷,上面彈劾他的二十四種大罪,包括迫害先帝舊臣、干預朝政、逼死後宮嬪妃、指使東廠濫施淫威、驕縱不法等等,字字如刀,盡數屬實。如果讓明熹宗提前看到這封密奏,魏忠賢一陣後怕,他不敢想像會發生什麼對自己不利的事情。

略一思索,他有了對策,很快將這封密奏揣在懷裡,來到後宮明熹宗做木匠的場所,當即跪倒嚎啕大哭向明熹宗請罪,並且連稱自己冤枉。猶自沉浸在木工活中的明熹宗本來有點不耐煩,看到這個一向忠心耿耿提自己辦事的老奴哭的如此悲慘,忙追問何故。魏忠賢乘機將楊漣上奏疏彈劾自己的事情連同奏疏上的內容顛倒黑白向明熹宗做了匯報。

從小和他的父親一樣不受萬曆皇帝待見的明熹宗壓根沒有受到什麼正規的教育,僅粗通文字。明熹宗朱由校略微翻了下楊漣的奏疏後,便丟在了一旁。在魏忠賢的連番忽悠下,好言好語的安慰了他下,並且命其下旨嚴厲申斥楊漣。

要的就是皇上您這句話,很快,魏忠賢向楊漣發難,他矯旨責楊漣“大不敬”、“無人臣禮”,將其狠狠的訓斥了一番,不過為了不讓自己的打擊報復顯得如此明顯,魏忠賢只是將楊漣革職為民。

雖然可能猜到是這種結局,但是當聖旨宣讀完畢那一刻,楊漣的心中還是充滿了悲憤和酸楚。

楊漣,字文孺,湖廣應山(今屬湖廣廣水)人,高中進士之後,先後擔任常熟知縣、戶科給事中、兵科給事中等官職,作為東林黨中的重要成員,在明光宗繼位、明熹宗繼位等重大事件中,都有他的身影出現。正是得益於他以及其他一大批朝政的仗義執言和竭盡全力,才讓明王朝渡過了這兩次政治危機。

作為明光宗指定的顧命大臣之一,楊漣原以為繼位的少年天子明熹宗是個銳意進取、奮發有為的一代英主。誰知道僅僅幾年的時間,在魏忠賢等人的倒行逆施下,朝政糜爛如斯。為了報答先帝明光宗的一片信任以及自己心中所秉持的忠君愛國的理想,他才有了這次挺身而出彈劾魏忠賢的舉動,誰知道功敗垂成!

對楊漣恨之入骨、必欲處之而後快的魏忠賢自然不會就此善罷甘休,針對他的打擊和報復在數月後便接踵而至。魏忠賢授意自己的黨羽、大理寺丞徐大化彈劾楊漣、左光斗(另一位東林黨重要成員)等人結黨營私、收受賄賂。同時,魏忠賢又安排錦衣衛北鎮撫司指揮許顯純在審理東林黨人、中書舍人汪文言的案件時,對汪文言進行嚴刑逼供,讓他誣陷楊漣受賄。

不過汪文言卻是位鐵骨錚錚的漢子,任憑許顯純對其實如何威逼利誘,他都沒有如其所願,誣陷楊漣,最終被許顯純命人害死在獄中。許顯純一看此番謀劃白花了心思,於是又生一計,他讓屬下偽造證據,誣陷楊漣曾經收受遼東經略熊廷弼二萬兩白銀的賄賂,隨即帶著偽造好的證據向魏忠賢交差覆命。

▲楊漣(1572年7月10日—1625年8月28日),字文孺,號大洪,漢族,湖廣應山(今屬湖北廣水)人。明末著名諫臣,東林黨人,“東林六君子”之一。

(二)

拿到證據後的魏忠賢大為欣喜,哪還顧得上辨別是真是假,立刻下令錦衣衛緹騎將楊漣從老家湖廣應山逮捕回京城審訊。楊漣由於敢於上疏彈劾、“九千九百歲”、權監魏忠賢,名聲已經傳遍天下,為士林和百姓所敬仰。在他被押赴京城的過程中,沿途百姓感佩於他的勇氣和冤屈,紛紛夾道相送,史載其所經之處“悉焚香建醮,祈祐漣生還”。

楊漣被關進錦衣衛鎮撫司詔獄之後,為了讓其屈服認罪,許顯純將錦衣衛所擅長的眾多酷刑盡數施加於他,十數日的嚴刑拷打後,楊漣已經遍體鱗傷、奄奄一息,在被提審時已經無法坐立,許顯純命人將其戴上枷鎖後,躺在地上受審。即使如此,一身傲骨的楊漣依然誓死不屈,堅決不承認對自己的所有指控,並且痛斥魏忠賢一黨禍國殃民、擾亂朝綱的種種罪行。

為了避免夜長夢多,更為了殺一楊漣而警示天下,在魏忠賢的授意下,許顯純下令錦衣衛在獄中將楊漣處死,楊漣先後被施以“土囊壓身,鐵釘貫耳”等酷烈殘忍手段,但其生命力極其頑強,依然留有一口氣在。

已經失去耐心的許顯純決定實施更為殘忍毒辣的手段,最終於天啟五年農曆七月二十四日(西元1625年8月28日),許顯純命人以一枚大鐵釘釘入楊漣頭部,將這位寧死不屈、一身正氣的忠義之臣害死,時年五十四歲。

楊漣被害之後,許顯純及其黨羽為了毀滅罪證,下令獄中人員仔細搜查楊漣隨身之物;一名詔獄獄卒在搜檢楊漣的枕頭時發現了一份楊漣臨刑之前用殘破的手掌書寫而成的血書。

這名獄卒如獲至寶,決定拿著這封血書向上級邀功請賞。在詔獄這種地方,人性的醜陋和黑暗他已經見的太多了,內心早已變得麻木不仁。誰知當他將血書內容閱讀完畢之後,這位被迫害致死的忠義之臣的字字血淚和浩然正氣,還是深深的震撼著這位無名獄卒的內心。

於是,他人性的光輝被點亮,他做了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非常吃驚的決定,他放棄了唾手可得的厚賞。為了心中那沒有完全泯滅的良知,他決定冒著生命危險將其血書保留了下來。

▲左光斗書法。左光斗是明末東林黨的重要成員,擔任過內閣大臣,也是史可法的老師。為挽救明王朝做出了許多努力,卻因對抗大宦官魏忠賢,而含冤下獄,並被獄卒殺害。享年五十一歲。南明弘光時平反,諡為忠毅。

他將血書偷偷帶回家中後,命自己的妻子妥善的收藏好。他對自己的妻子說,有朝一日,閹黨倒臺,冤獄得反,我會將這封血書公開於天下。

到了崇禎年間,楊漣的冤案得以昭雪,再次證明,正義和公理可能會遲到,但是一定不會缺席。這封血書才得為世人所見。

內容如下:

漣今死杖下矣!癡心報主,愚直仇人;久拼七尺,不復掛念。不為張儉逃亡,亦不為楊震仰藥,欲以性命歸之朝廷,不圖妻子一環泣耳。

打問之時,枉處贓私,殺人獻媚,五日一比,限限嚴旨。家傾路遠,交絕途窮,身非鐵石,有命而已。雷霆雨露,莫非天恩,仁義一生,死於詔獄,難言不得死所。何憾於天?何怨於人?

惟我身副憲臣,曾受顧命。孔子雲:“托孤寄命,臨大節而不可奪!”持此一念,終可以見先帝於在天,對二祖十宗與皇天后土、天下萬世矣。大笑,大笑,還大笑!刀砍東風,于我何有哉?

漣即身無完骨,屍供蛆蟻,原所甘心。但願國家強固,聖德剛明,海內長享太平之福。此癡愚念頭,至死不改。

經常閱讀歷史的筆者也常常感慨,歷史是如此的殘酷和無情,但是為何與華夏文明並列的其他文明已經化作塵土、煙消雲散了。唯獨華夏文明雖然歷經那麼多的磨難和浩劫,卻能夠一直存續到現在,並且充滿著勃勃的生機和無限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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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界奇觀>編譯整理>資料來源:歷史大學堂,文/天野蒼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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