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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望未來,面對的挑戰日益嚴峻,如能源短缺、環境汙染、生物醫學、人口老齡化、可持續發展、疾病流行、全球政治經濟不穩定等,需要跨學科的研討,並有賴各地、各校的教研人員攜手合作。然而,大學教師是否投入足夠精力從事相關教研、指導學生、溝通社會?我們的社會,包括媒體,在這些課題上是否尊重大學、真心與大學合作,共同維護大學自主、支援高等教育的進步?

香港的高等教育

1962年,香港有300多萬人口,只有1所大學;1990年香港人口增加到500多萬,也只有2所大學及幾所小學院,今天700多萬人口的香港則有8所政府資助的大學,其中的6所算是90後大學。香港高等教育與英國高等教育發展的模式相當一致。即使如此,香港的大學也數量不多,規模不大。

2012年是香港高等教育發展的一個分水嶺,3年英式本科生學制的大學全面改為4年美製,中小學也由13年改為12年,香港的大學教研終於有機會充實與多樣了。

過去20多年,香港高等教育長足進展。衡諸高等教育面臨的挑戰,香港似乎可為表率,帶領推廣兩岸高等教育的國際化。可是就實踐而言,香港對教研合一的概念不甚瞭解,其現有的行事方式、創新思維及學術文化方面,也有待補強。

香港的大學由校董會主司監督,算是常態。校董會及大學管理層之上,與教育局之間疊床架屋的,還有英國棄置的大學教育資助委員會(UGC)。改制後的香港高等教育,心態少變,”心件”不彰。

香港城市大學校長郭位

高等教育成功的一大支柱是學術自主,即在從事教研時,充分享有自主權與自由度。在寬廣的空間之下,不可違反學術倫理,把有關私利、無關學術的活動帶入校園。在先進的大學裡,用專業的講法,違反”行事規則”的情況不可存在。

高等教育成功的支柱之二在於採用高標準,並以此引領社會。問責是現代社會的行事準則,適用於個人與單位,而不僅僅侷限於某個階層。與西方相比,香港的校園氛圍欠缺多元文化。

追求卓越,須靠勤奮的教研活動,沒有捷徑。資源是當今高等教育面臨的一個現實問題,政府撥款佔大學經費的比例逐年下降。為了靈活運用資源及反映社會價值,港府於2003年將大學薪酬與公務員脫鉤,至今8家政府資助的大學獲得政府的資助約佔全部執行經費的55%。與鄰近地區相比,香港的大學較臺灣與大陸的大學教職員待遇優渥,爭取足夠資源以維持此一優勢,將成為一個需要面對的挑戰。

臺灣的教改

中日甲午戰爭,清廷失敗,於1895年簽訂馬關條約,將臺灣割讓給日本直到1945年。1945年之前的臺灣,受殖民統治,高等教育遵循日本模式,基礎教育嚴謹紮實。1945年之後,臺灣的大、中、小學,採取中小學12年及大學4年的美式教育,教學活潑,除早期實行義務教育的小學及1968年實施的9年義務教育之外,入學不易,各級學位的品質皆有保證。

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臺灣一連串的教育改革措施,在法令、課程等方面,做出重大變革。直至2002年廢除實施48年的大學聯招,改採多元入學。教改的一個目的是為了減少惡補、給年輕人公平受教的機會,可惜教改之下,幾乎無限制地普設大學,以便於爭取地方選票。教改牽涉層面廣泛,品質失控,社會爭議不斷。

1994年,人口2100萬的臺灣,有50所大專院校,25萬大學生,其實這樣的規模,原本十分恰當。在”廣設大學”的口號下,”教育部”放寬專科學校、技術學院升格的限制,並擴增公立大學的數量。到2015年,臺灣的大學勁升到168所,100餘萬大學生、18萬碩士生、3萬多博士生。大學膨脹,各家取名一時詞窮,甚至有幾所大學和大陸著名大學的校名幾乎毫無區分。大學新生的招生數額遠超出高中畢業生的人數,許多大學招生不足,甚至有公立大學研究所無人報名的憾事。

臺灣與英國有相似的一面。臺灣新大學的湧現,也有當年”解嚴”後政治轉型、社會民主開放的背景,應”廣設”之運而生的90後大學擴大了青年升學的機會。但是大學數量急速增多,因趨極端而遺害難解,特別是50餘所公立大學的設立使得本已拮据的教育資源更遭稀釋,各大學平均所得的經費僅相當於香港個別大學的1/5,拖累了基礎設施的建設、教學和研究的發展。此外,職業學校、技術學院的師資和裝置未夠水準,匆匆升格為普通大學,不僅失掉了原有的利基,也加劇了整體教育品質的下降。

我早在1999年,就質疑過臺灣廣設大學的決策,並多次提出忠告。臺灣自我心證的主政者誤引美式高等教育體制,在毫無美國大學管理經驗者的誤導之下,外行領導,惡補未止,受教益加不公,其畢業生超低的起薪逾十年未變。學位貶值,許多博士當碩士用,碩士當學士用,學士則高不成低不就,滿口苦水,難以事事,社會遭殃。

臺灣1960年至1990年間的大學畢業生,留學美加,蔚為時尚,回臺者亦多;其先進大學的師資雄厚,學生優秀,臺灣的美式學程,曾經較香港、大陸的大學早一步走在時代的前沿。教改把臺灣的高等教育拋在香港之後,大學校園士氣低迷,許多有創意的教研計劃難以執行。

如今政府終於決定調整高等教育政策,臺灣已然落後曾經緊跟在其後的韓國。高等教育政策的錯誤,影響的不只是高等教育,也同樣表現在創新科技、文化藝術、政經發展等欲振乏力的各個層面上。臺灣的教改損失慘重,補救乏力,怨聲載道,又是”心件”缺失的一個例子!

大陸大學的二次崛起

隨著經濟起飛,大陸高等教育重組,重點大學異軍突起,其中以某些985以及C9(清華大學、北京大學、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南京大學、復旦大學、上海交通大學、西安交通大學、浙江大學、哈爾濱工業大學)的大學受到政府重視,投入鉅額經費;與臺灣大學百多億新臺幣的年度經費相較,2014年北京清華大學年度支出超過百億人民幣,僅為一例。近來大陸顯示出補強高等教育的決心,積極引進如紐約大學(NYU)、杜克大學(Duke),乃至哈佛大學(Harvard)醫學院等一流學府。

百年前的北京與上海已有如燕京、聖約翰等先進的私立大學。中國最早的大學–上海聖約翰大學,成立於1879年,只比1877年明治維新時期成立的第一所日本大學東京大學晚兩年,還要早於1897年明治維新後成立的東京大學、京都大學。不過20世紀50年代之後,大陸重組大學,不但燕京、聖約翰等大學消失得無影無蹤,就連北大、清華等西式國立大學的院系也被分化重組成單科大學,倒向俄式學府的組織形式。1966年至1976年的”文化大革命”,造成人才斷層,大陸高等教育停滯多年。

也有很長的一段時期,大陸的中小學教育施行9年、10年、11年的學制,僅有少數如清華大學曾經以5年或6年的學習過程作為大學的養成教育,似乎有彌補中小學教育年限不足的意思。

風水輪流轉,驀然回首,二度轉向美製,已然落後半個多世紀。

1949年以後,直至20世紀90年代的大陸,無論在辦學理念、教研品質,還是師資水準、高等教育投資、高等教育政策上都很落後。近年來,大學擴建和擴招,提出各種方案吸引優秀師資,但是師資的水準依然參差不齊,影響教研。如今,科研經費相對充實,C9中好幾所大學表現出色,但高等教育界基本上仍然處於”人治”的狀況。

大陸各式大學林立,如果有人只想得到學位,入學並不困難,學費低廉,教研品質不一,大有步臺灣高等教育後塵之虞。與港、臺不同的是,大陸的大學似乎更偏向資本主義,如果因緣際會,大學教授的薪水收入、研究資助會隨著市場價值而浮動調整。

大陸許多大學的新校園佔地廣闊、綠化成蔭、硬體充足,軟體也能迎頭趕上港、臺的大學。大陸的高等教育充滿活力,上進心強。可是,其高等教育管理機制透明度不足,管理人員地域侷限性太強、多樣性太弱,重形式輕實質,教研脫鉤,文憑主義當道,授課時數太多、研討機會太少,缺乏教育投入與回報的概念。

兩岸高等教育的共同特色

公幹旅行兩岸,乘計程車,喜與司機聊天,其中常聊的一個話題就是教育。許多司機對教育有看法,自認為專家。這就難怪社會上對高等教育的議題眾說紛紜。鐵橋本無柱,石樓豈有門?政府官員控制財政、解釋繁複的政令,社會大眾隨興批評指揮政策,新聞媒體隨意解讀輿情,家長隨便發表一己感言,就連學生都不時大鳴大放指揮學校的教研與管理。

重視教育是中華文化的特色,值得自豪。多年來,社會變革,兩岸高等教育走過不同的心路歷程,遭遇不同的困境,今天香港高智商低創新、臺灣有資金欠經營、大陸多人力缺人才。兩岸的高等教育犯過許多錯誤,仔細看來,這些缺憾有些文化上的共同性:

其一,外行擬定高等教育政策。表面上,看不出高等教育有什麼學問,所以,有影響力的人就像是計程車司機一樣,容易自以為是,喜就高等教育事務高談闊論。高等教育代表一種文化,須要身歷其境,才能有所作為,外行人即使有些教研經驗,也切勿隨意插手。打個比方,生病看醫生,還是問鄰居,其理易明。

其二,政治干擾高等教育。教研非為服務政治,所以不應該被當作政治遊戲的籌碼。教育體制與政策常因非學術的緣故而改變,政治人物隨時隨意左右高等教育方針。官與學本質不同,本該各行其是,高教界歷來都像野菜摻和著野草一樣,總是在官、學之間糾纏得難分難解。

其三,大學自主性不足。除了政策的擬定受政治的干擾之外,兩岸大學的學術行政也受法規或者情緒化社會的牽制。北美的大學,自主性強,學術歸學術,校友、學生、媒體、校董、議會、政府官員不會指揮大學的學術行政,也不至於干擾大學的教研課程。但是兩岸有人假社會公民之名,跳過(short cut)大學專業的判斷或執行,動輒對高等教育說長道短。

很多人強調我們的大學年輕。

兩岸的大學固然不如歐洲的大學歷史久遠,但是與日本的大學相較,其年代不相上下,有些更未必年輕於許多人心嚮往之、成立於1891年的美國史丹佛(Stanford)大學及加州理工學院(Cal Tech)。若與遲至1946年成立的韓國首爾國立大學和1980年由醫學院擴充套件而成的新加坡國立大學等世界首屈一指的亞洲大學相較,兩岸的大學一點都不資淺。與經濟排列類似,”四小龍”中,新加坡的大學排名無疑居首,5年內韓國的大學料將超越香港的大學而居次,臺灣的大學保留殿後的名次,如此結果,其來有自。自我陶醉或者比較大學的年紀,沒道理,也沒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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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等教育怎麼辦?:兩岸大學心件的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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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條大路通學問,學位到底有何用?
學歷貶值的年代,高等教育的出路在哪裡?
全球評比亞洲最值得期許的年輕大學–香港城市大學校長郭位,思索教育的初衷,點亮大學的未來。

回顧過去,兩岸教育界各自遭遇不同的困境,大陸欠人才、台灣缺經營、香港少創新。展望未來,大學所需面對的挑戰日益嚴峻:能源短缺、環境污染、生醫、老化、永續發展、疾病流行、全球政經不穩定、甚至新學運等,在在需要跨學科的研討與合作。然而,大學教師是否投入足夠精力從事相關研究、指導學生、溝通社會?我們的社會在這些課題上有否尊重大學、真心與大學合作,共同維護大學自主、支持高等教育的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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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界奇觀>編譯整理 資料來源:澎湃新聞,文/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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