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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代是否足夠開明、寬容,可以從一些細節上去評判,比如看看當時的文娛節目在諷刺什麼,是敢譏諷達官權貴,還是只敢嘲弄底層人群、弱勢群體。我們都知道美國的脫口秀演員最喜歡拿白宮、總統尋開心,這也被許多人視為是美國式自由的體現。不過許多人可能不知道,將當朝高官拿出來尋開心,其實也是中國曲藝的悠久傳統。

罵王安石 諷刺秦檜 這群人憑什麼敢拿高官尋開心?

宋代教坊司的女演員,摘自王弘力《古代風俗百圖》

諷諫時政、取笑官員乃是宋代滑稽戲的常見節目。據北宋人魏泰的《東軒筆錄》記載:“至今優諢之言,多以長官為笑”(現在的伶人,多拿當官的調笑)。南宋人洪邁的《夷堅志》也說:“俳優侏儒,固技之下且賤者,然亦能因戲語而箴諷時政,有合於古‘蒙誦’‘工諫’之義,世目為雜劇者是已”(俳優侏儒雖然地位低賤,卻能在演出時諷諫時政)。所謂“蒙誦”“工諫”,指的便是曲藝諷政的古老傳統。

王安石遭嘲諷惱羞成怒

北宋神宗年間,京師教坊有一個很有名氣的伶官,叫丁仙現,就經常在表演節目時拿當朝宰相尋開心。當時是王安石當宰相,以專制、鐵腕手段推行新法,許多政令有些不合人情,而一些大臣名士提出反對意見,但“多被黜降”,後來大家都閉嘴不說話了。但丁仙現偏不買王宰相的賬,屢屢在戲場中嘲諢王安石,搞得王安石狼狽不堪,不過也拿他沒辦法。後來王宰相還是惱羞成怒了,“遂發怒,必欲斬之”。但最終還是殺不成,因為宋神宗暗中叫人保護了丁仙現。所以當時有諺語說,“台官不如伶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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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石


在宋代,敢於諷刺宰相的伶人,並非只有丁仙現一人,被伶人嘲謔的宰相,也絕不止是王安石。有學者統計過,兩宋史有明確記載的,至少就有十三位宰相被伶人拿來尋開心過,其中,被譏諷得最多的是王安石、蔡京、秦檜、韓侂胄、史彌遠這五個大權相。

靠夫人裙帶當上宰相

王安石的女婿蔡卞懼內,他妻子王氏(即王安石女兒)受過良好教育,“頗知書,能詩詞”,而且頗有政治天賦。蔡每有國事,先向老婆諮詢,然後再按照王氏的指導發表意見、宣佈政令。知道內情的人說:“吾輩今日奉行者,皆其(王氏)咳唾之餘也。”蔡卞拜相,大擺宴席慶祝,宴會上請了伶人表演節目。一伶人揚言說:“右丞今日大拜,都是夫人裙帶。”譏諷蔡卞靠著夫人的裙帶才當上了宰相。一時“中外傳以為笑”,蔡卞也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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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土的宋代文物“雜劇人物雕磚”

對口相聲諷三秦

南宋初,秦檜當政,權焰熏天,有一年省試,秦檜的兒子秦熺,以及侄兒秦昌時、秦昌齡都榜上有名。毫無疑問,如果這不是秦檜自己授意,便是主考官在逢迎秦相爺。一時間“公議籍籍,而無敢輒語”。百官不敢言,但伶人敢言。

一日,有兩個伶人說起了“對口相聲”:

“你說今年的主考官會是誰?”

“一定是彭越(西漢開國功臣)。”

“胡說八道!彭越死已千年,如何來得?”


“因為上次省試是韓信主考,所以可知今年是彭越主考。”

“胡說!胡說!”

“若不是韓信,如何取得他三秦?”

這顯然是拿“秦門三子”齊齊中榜一事尋開心嘛。當時“四座不敢領略,一哄而出”。但秦檜知道後,“亦不敢明行譴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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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版蘇州清代藝人昆曲畫

到了清代,伶人過問政事已成致命的政治大忌。雍正朝時,內廷戲班演了一出《鄭儋打子》,因為伶人演得很賣力,獲皇帝賞賜酒食。席間,有一名伶人無意問及當今常州長官是誰(因戲中鄭儋為常州刺史),雍正立即變臉,勃然大怒說:“你乃優伶賤輩,膽敢擅問官守?其風實不可長!”竟命人將那倒楣的優伶拉下去,活活杖死。宋人的言論自由,於此不復見。


伶人在中國古代,社會地位低賤,但宋代的伶人卻可以大膽諷刺時政。這裡有兩個因素,一是中國曲藝行業中一直就有諷諫的傳統;另一個原因當然是,宋代有著相對開明的政治氣氛、比較寬鬆的社會輿論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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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界奇觀>編譯整理>資料來源:《宋:現代的拂曉時辰》,文/吳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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