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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8世紀,在羅馬競技場已經停止使用數百年後,遠在英吉利的著名中世紀史學家比德仍然寫道:”競技場頹則羅馬亡,羅馬亡則世界滅”。而在建成20個世紀之後,競技場仍然頻頻出現在大眾文化中,有誰沒有在書本上、電視上見過這座建築呢?

好萊塢大片《神鬼戰士》濃墨重彩的描寫自不必說,《羅馬假日》中男女主人公騎車暢行羅馬的背景,正是”永恆之城”中的這座永恆建築。甚至李小龍的《猛龍過江》也選擇這裡作為善惡決戰的擂臺,義大利版的5歐分也選擇它作為圖案。如果說古埃及史書籍必然配上金字塔的插圖、古希臘史書籍往往配上帕特農神廟的封面,那麼一部古羅馬史,如果沒有競技場的出現,也是不可想像的。

取悅人民賺取政治資本的產物

羅馬的建築與其政體演變密不可分。公元前5世紀前,幾乎沒有什麼重要的建築。羅馬建設活動是在共和國末期,特別是帝國時期才火熱展開。共和末期,獨裁軍閥蘇拉、龐培、凱撒,還有元首奧古斯都等人,以開啟羅馬建設浪潮的方式,提高個人的聲望,進行破壞羅馬共和的冒險。娛樂建築本與羅馬共和國的美德不甚相容。羅馬的朋友或者敵人大概都會同意,羅馬的崛起在很大程度上要歸功於其公民的素質。而典型的羅馬共和素質包括樸實、率真與守法,以及強烈的家庭觀念。原因不難想像:起居作息的節制、身心體能的健康均衡,正是造就良好軍人的原材料。身經百戰的老加圖以光著身子與家奴一起耕種、一起吃同樣的食物為樂趣,並非貴族中的特例。

因此,在共和時期的首都建造享樂設施是很受排斥的行為。在龐培於公元前55年捐資興建劇場之前,羅馬一直沒有專門的劇場建築,演出都是在臨時性的木結構建築中進行。但隨著外敵逐一被羅馬軍團掃滅,社會風氣轉向追求奢華享樂。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政治候選人只要肯擲下巨資舉辦幾次劍鬥士表演,頓時就會成為羅馬公民眼中的慷慨人物,從而贏得大量民望。

奧古斯都正是此道高手。他在羅馬大興土木,使”磚塊的城市”變為”大理石的城市”。同時,他還通過個人出資,舉辦了劍鬥表演、模擬海戰和體育競賽,在使羅馬平民喜笑顏開之餘,這位”第一公民”不知不覺成了事實上的皇帝。

油畫《劍鬥士》


帝國前期,隨著皇帝越來越依靠”麵包與競技”這兩大福利消弭混亂、收買人心,劇場建築終於迎來了空前發展。公元69年,在著名的”四帝之年”年底,武人出身的維斯帕先皇帝終於登上大位,背景則是暴君尼祿造成的一片混亂。為了宣示忠誠、可靠的”士兵皇帝”與只追求個人高峰體驗的文藝前任絕無一致,維斯帕先下令拆毀了尼祿著名”金宮”中的許多設施,並填平了金宮內的主要景觀之一–人工湖(順便說一句,此後在金宮遺址上還建設了兩座大型浴場)。在排乾填平的湖基之上,開始建造競技場。

尼祿皇帝儘管不受歡迎,可是他留下的公共建築如浴場,得到了羅馬市民的一致喜愛。維斯帕先時代的一位詩人寫道:”有誰能比尼祿更可惡,又有什麼能比尼祿浴場更可愛?”因此,為了賺取政治資本,後任皇帝也必須在公共建築方面留下更大的成就。

儘管由於尼祿時代的大火和內戰留下的斷壁殘垣,羅馬城已經變得醜陋不堪,但也提供了盡情書寫的白紙。同時,由於金宮無論從象徵意義上,還是從實際位置上,都佔據了羅馬城的心臟位置,那麼這一舉動不僅給羅馬這座城市打上了屬於新皇帝的印記,也絕妙地體現出,新皇帝將被上任皇帝攫取的公共區域還給羅馬人民的善意。

建築是和平時期最為接近戰爭的活動

公元72年,競技場在維斯帕先皇帝治下開始興建。不過,設計早在奧古斯都時期就已初定。維斯帕先皇帝儘管以個人節儉出名,但在公共建築上也毫不吝嗇地一擲千金。競技場的建造資金來自公元70年鎮壓猶太起義時,從猶太人的聖殿中所掠奪的財物,頗能彰顯出帝國的赫赫武功。

據估計,還有10萬名猶太人戰俘在戰後被帶到了羅馬,許多人被分配到建築業從事體力勞動。這些奴隸在義大利中部的蒂沃利採石場拼命工作,將開採出的石灰華石材,經過專門為此鋪設的道路,運到30餘公里外的羅馬。羅馬人還使用了大量的職業人士,包括建造者、工程師、藝術家、畫家和裝飾工人等,分別從事各相關專業。

公元79年,維斯帕先去世時,競技場的第三層已經完成–考慮到工程體量,這是一個驚人的速度。僅外牆使用的石灰華多達10萬立方公尺,但它們並非是通過灰漿黏合,而是通過鐵製連線件固定,這些連線件的總重量達到了300噸。次年竣工時,已是維斯帕先長子提圖斯統治時期了。


公元80年,在舉行凱旋儀式的同時,競技場啟用。劍鬥表演持續了整整100天,表演中,多達9000隻動物被殺死。

維斯帕先幼子圖密善繼其兄登基,又對競技場進行了進一步完善,建設了地下工程,完成了內部裝飾,還在頂部加上了頂篷,使之能夠容納更多的座位。圖密善力圖使羅馬成為一個”昂貴的舞臺”。這三位皇帝均屬於弗拉維王朝,競技場的拉丁語名稱也被稱為弗拉維競技場。

被填平的尼祿人工湖附近曾經佇立著尼祿鍍金巨像,因此,競技場也被羅馬人俗稱為”巨像”,從而和羅馬帝國其他的競技場區別開來(對於巨像,維斯帕先只是簡單地把其頭部換成太陽神阿波羅的頭,就算肅清了尼祿的遺毒)。競技場約2.4萬平方公尺,對於其可以容納的觀眾數目眾說紛紜,集中於5到8萬之間,一般估計是6.5萬人。由於進出口設計和現代體育場館類似,進出並不顯得擁擠。競技場一出世,便承擔了數個第一:羅馬最早、最精美的圓形劇場,以及羅馬最早的常設競技場。

尼祿頭部雕像

羅馬人崇尚實務,所擅長的軍事、建築和法律均屬於”實學”,與希臘人愛好的哲學等思辨學問形成了鮮明對比。而羅馬人最擅長的建築工程又是引水渠、道路、港口、神廟、市場等公共建築,競技場自然也在其中。根據紐約帝國大廈設計師的說法,建築是和平時期最為接近戰爭的活動,那麼羅馬人無疑是以組織戰爭的有條不紊來組織建設工程:競技場主體只花了8年,圖拉真廣場用了15年,戴克里先浴場用了10年,而許多希臘神廟動輒要建設上百年的時間。

一個常見的誤解是,競技場的主體是由羅馬混凝土構成。實際上,競技場的內部很少使用混凝土,主要使用石塊,通過鐵製連線件固定在一起。後人對競技場進行的測量證明羅馬人的施工質量極佳:幾乎沒有沉降的痕跡。主要的承重體系由料石構成,內部為凝灰岩,外部包砌石灰華。


混凝土僅限於拱頂和上層內牆,座位席採用木結構,因此建築越往下越結實,越往上則越輕,使對外牆的作用力達到最小。儘管競技場在技術方面相對保守,並沒有大量採用當時已經應用於建築上的拱券結構和混凝土材料,但仍然是羅馬建築的集大成者。直到19世紀,它都一直是全球最大的圓形劇場,其分層疊柱式的造型是文藝復興時代建築師效法的典範。

需要說明的是,羅馬混凝土與今天的混凝土並不是同一類材料。羅馬人將火山灰、石灰和海水混合成了原始的灰漿,這些灰漿再和凝灰岩混合在一起被注入木質結構的模具中。通過引起一場熱化學反應,水分子進入混凝土的結構,整個混合物牢牢地凝聚在一起。

競技場的重要特徵是它的拱形,這也是羅馬人對建築技術的一項核心貢獻。眾所周知,在房屋建造的各項技術中,解決跨度問題是難點,拱的好處是可以使用較小尺寸的材料實現大跨度,而與混凝土技術的結合更是如虎添翼。在競技場的每個拱形之內,本來均安放著造型各異的人物雕像,當然這一脆弱的裝飾早已消失在歷史的荒煙蔓草中,如今已蕩然無存。

羅馬社會的縮影

競技場的位置精確體現了羅馬的憲法秩序。在內部,它層層縮排,逐漸升高。劍鬥場位於地面最低處。在劍鬥場上方4公尺的第一排座位,是保留給最尊貴的羅馬人的位置,包括皇帝、維斯塔貞女等。皇帝和他的廷臣在競技場北端的皇帝包廂入座,而皇后及其女官則在南段與皇帝遙遙相對。不必說,這兩個包廂擁有最佳觀看視野。

再往上,則是一般公眾座位。貴族階級和騎士階級坐在之後十四排,混在最上方座位中的是城市貧民、外國人、釋放奴和奴隸。富裕的市民坐在騎士和貧民之間的位置。貴婦和羅馬公民的妻女則坐在上方有石柱廊遮擋的位置。有趣的是,觀眾要憑藉印有排號與座號的陶製”門票”入場,這一現代意味十足的設計,充分說明了羅馬人擅長行政管理的天賦。

劍鬥場的地面由厚重的木板組成,木板上撒了沙子,除了防止摔倒外,還有一個目的是可以吸收角鬥士倒下後流出的鮮血。以至於產生了傳說:只要在這塊地方隨便抓起一把土,放在手中一捏,就可以看到印在掌中的血跡。競技場本身也是一個複雜的舞臺系統,在木板下方,有迷宮式的結構,包括小房間、熱身房和籠子。

舞臺佈景以及競技參與者–包括猛獸,都是通過絞盤式升降機和活門出現在地面上。在好萊塢大片《神鬼戰士》中,對這種”古代的電梯”進行了許多細節描寫。有趣的是,該片導演雷利·史考特曾經與美術總監共同實地察看了真實的競技場,認為角鬥場對於電影來說”太小”,因此在電影中用電腦CG技術給觀眾呈現出一個遠遠大於真實羅馬的”想象羅馬”。考慮到劍鬥場的尺寸是長86公尺、寬57公尺,其實際尺寸確實不如現在學校的標準跑道內面積大。

羅馬競技場地板剖面圖

競技場還可以注入海水,表演模擬海戰。在公元80年的開幕式上,就在這片人造海水中,讓經過特殊訓練的馬、牛進行遊泳表演。248年,為了慶祝羅馬建城1000週年,就舉行過此類表演。匠人甚至還可以將真實的樹木與灌叢植於角鬥場上,真實的猛獸穿行於其中,使久居城市的市民們能足不出戶、一睹自然風光。有時,還會根據劇情,將死囚趕入森林場景,供猛獸襲擊、吞噬或者活活被火燒死。

值得一提的是,羅馬還有一座大賽車場。這座大賽車場的歷史較競技場還要早上數百年,並且足足可以容納30萬人。這裡經常舉行戰車比賽,以最快跑完7圈者為勝,這項運動受歡迎程度不在角鬥之下。看過好萊塢史詩片《賓漢》的讀者,對於賽車比賽的殘酷和刺激無疑印象極為深刻。但如今大賽車場已經湮沒,命運遠不及每年仍吸引數百萬遊客來訪的競技場。

被基督終結

弗拉維王朝終結後,安東尼王朝的圖拉真皇帝將羅馬建築推向頂峰。在帝國各處,圖拉真建設了許多極盡瑰麗的公共建築,其中大量資金來自於對外征服所得戰利品。對他而言,大興公共建築討好民眾,和對外用兵以獲取戰利品,是一體兩面的事情,其目的都是為了獲得羅馬人民對皇帝的擁護,而圖拉真皇帝之所以能獲得前任皇帝垂青,獲得其收養,並不是因為自身德行,而是因為他指揮著一支大軍,足以震懾一再幹預皇位繼承的禁衛軍。

而且,他也是第一位非義大利籍的羅馬皇帝,因此更需要通過將征服奪來的外族財寶,輸送給羅馬人民,從而收買人心。

圖拉真為了慶祝對達契亞人的勝利,曾舉行了長達123天的表演,動用角鬥士上萬名,在競技中死去的奴隸和罪犯不計其數,殺死的動物也在萬頭以上。與這位武人皇帝同一時代的羅馬史學家蘇維特里烏斯寫道:”在整個東方流傳著一個古老而堅定的信念,即命中註定:那個時候從猶太來的人必將統治世界。

“由於維斯帕先曾率軍鎮壓猶太起義,因此這位生活在基督教時代到來前的羅馬史學家斷言,預言中說的人是指維斯帕先,而沒有料想到這一預言可能另有所指。

在基督教征服羅馬帝國後,刀劍終於不敵思想,競技場及其劍鬥表演也迎來了黃昏。由於社會風氣開始轉向,公眾普遍認為,劍鬥表演是不光彩的,同時也是浪費金錢,3世紀以後,劍鬥表演逐漸消失。有籍可考的最後一次人與人劍鬥表演是在公元435年,人與獸的劍鬥表演在此後數十年也走向了終結。

油畫《基督教烈士最後的祈禱》

此後,羅馬人開始將石頭和連線石頭的鐵製零件取走作為鋪路、建屋的原材料,甚至還將石頭磨成石灰。直到1749年教皇本篤十四世才禁止取石,將競技場作為紀念遭羅馬皇帝迫害的基督徒的紀念地,並在中央豎起了十字架。隨後的教皇舉行了修復工程,重修了外觀,並且去掉了威脅建築物的荒草等植物。

1871年,芳草萋萋的競技場中清理出的植物種類據統計高達400種!研究認為,被送來的異域動物可能隨身帶來了這些植物種子,同時,競技場的微氣候又有利於它們生長。這一植物學上的意外收穫,是競技場飽經風霜的又一見證。

如今佇立的競技場許多部分並非古代世界的原品,而是19世紀仿古修繕的產物。原始的競技場只有1/3主體保留了下來,其餘2/3已經永久消失在20個世紀的時空中,尤其是南面部分。原有的大理石”外殼”、拱形內的裝飾雕像和浮華的內飾都沒能倖免於時間的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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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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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界奇觀>編譯整理 資料來源:國家人文歷史,文 \ 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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