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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前兩集來說,《葉問》系列是我很不喜歡的功夫電影。

原因之一,作為一部緊密結合了歷史背景的功夫片──如果沒有這個前提,我對它不會提後面的要求──功夫片的幾個核心問題它一個也沒回答,比如功夫和民族危機的關係,功夫和現代社會的關係,武術江湖是什麼,諸如此類,而《黃飛鴻》《一代宗師》《師父》,甚至說教的《霍元甲》,都在試圖回答這些問題。

既然歷史背景在影片中很重要,你怎麼能讓武術家和功夫置身事外呢?

原因之二,前兩部《葉問》還不懷好意地撩撥了觀眾的民族主義情緒。「打洋人」是功夫片的一個特殊傳統,因為時代背景的緣故,有時候無法避免。

考慮到第一集的特殊時代背景,打日本人勉強還說得過去,第二集打英國人就純粹是為了找洋人打而打了,雙方並無國仇家恨,電影刻意地把很小的私人物限上綱成捍衛民族自豪感。

《葉問2:宗師傳奇》(2010)


在接受「南都雜誌」採訪時,葉偉信導演也承認了利用民族情緒是商業考慮。

假如《葉問》系列是幾十年前拍的,我都能理解它的處理方式。但作為二十一世紀的功夫片,對「打洋人」的理解還和七十年代的《精武門》一樣,我只能說是不思進取了。畢竟,電影是拍給二十一世紀的人看的。

如果說半個世紀前在電影裡「打洋人」,是企圖訴諸於中國民族近代史上客觀存在的民族悲情的話,《葉問》「打洋人」除了調動觀眾心中的這種歷史悲情,還激發了對當代崛起中國的自負感。

同樣是「打洋人」,九十年代的《精武英雄》所體現的世界觀都比《葉問》的觀念更現代,更包容。

《精武英雄》(1994)


很抱歉,我對任何惡意利用民族主義情緒的勾當,不太能容忍。

原因之三,敘事偷懶,總是為打而打,為了實現讓葉問打起來的目標,有時候強行扭曲本不成樣的敘事。

然而《葉問》前兩集的武打設計和執行都不錯,這我是同意的,像甄子丹和洪金寶的圓桌比武,創意出色,讓我記憶猶新。

前兩集《葉問》實際上為這個系列奠定了固定的敘事模式,全片總會有兩次大型的單挑,和若干小型群架,第一次單挑是打中國人小boss,第二次是結尾打洋人大boss。這樣的故事編起來太輕鬆了。

現在到了第三集,其實敘事模式沒有變。只不過改成第一次打洋人,第二次打中國人。本集中泰森飾演黑市拳賽老闆的角色,雖然是洋人,但並未有對民族和國別之爭的渲染,所以民族主義這面破旗,總算是扔掉了。

可是問題來啦!


上面說了,《葉問》系列故事的核心問題,其實跟葉問這個歷史上的人毫無關係,只是解決讓葉問和誰打,以及怎麼打起來。

前兩集打了日本人和英國人,雖然是基於煽動民族主義情緒的出發點,但和歷史背景還是能夠結合的,具備表面上的合理性。抗戰就打日本人,到香港就打英國人,這個對抗邏輯乍一看至少通順。

但第三集就缺少了這樣理所當然的對手,最後只好讓他來一場詠春內鬥。一個敵人又不夠,所以前面囉裡囉嗦講了老長怎麼打地痞流氓的事,真是歹戲拖棚。因為打街頭流氓這樣的戲,第二集其實演過了,沒有任何新意。

而打流氓和打詠春同門張天志(張晉)這兩個部分,完全分裂了,被硬捏在一起。


為什麼說劇作是分裂的?不錯,張天志有參與葉問打流氓的故事,並沒閒著,但是流氓這條線索的解決,對張天志和葉問終有一戰這個大高潮,貢獻微弱,到後面,打流氓成了一件無關宏旨的事。創作者也顯然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於是用葉問擺平流氓上新聞頭條來刺激張天志,但這種很偶然的關聯和情節所佔體量根本不成比例。

好吧,就用張天志渴望逆襲的心理來解釋吧,但是葉問為什麼要應戰呢?和他看破一切的世外高人形象似乎也不是很吻合。

總之,《葉問3》沒有太好地解決葉問和誰打,以及為什麼要打的問題。

影片中保衛小學(下一代)和同門內戰存在從「中港關係」角度去解釋的空間,這並不牽強,因為這種意識如今在香港電影中極其強烈,說80%都存在並不誇張,我這裡就不點透了。

葉問的形象是另一個嚴重的問題,他越來越成為一個蒼白的道德完人和戰無不勝的武術超人,一旦這個設定不能逾越,那麼故事情節和人物性格反應的走向就被一個先驗的大前提控制了,變得沒有任何意外。


葉問也是有七情六慾的人,就不說他在真實生活中抽鴉片了,這個電影簡直把他拍成了神,永遠溫文爾雅,謙沖自牧,而且義薄雲天,俠字當頭。也就是說,葉問遇到的每一件事,我們都知道他會怎麼處理,這個人在觀眾眼裡成了舉手投足可以預料的木偶。

甄子丹的表演對此亦有貢獻。影片對白本來寫得尷尬,甄子丹在特寫鏡頭下又總是顯得面部僵硬,這就給我一個感覺,他跟任何人講話,包括妻子、孩子、老師、張天志、街坊鄰居,都是在敷衍客套。肯定不是人物性格要求如此,而是演員未能演出正確的感覺。

說兩句張晉吧,他是本片中唯一擁有一點點性格縱深的角色,而他也並未辜負。



再說兩句泰森吧,泰森和一般的拳王不一樣。何利菲德、路易士,及後來的克里契科兄弟,對大眾來說就是拳王而已。但泰森更是一種野蠻和獸性的象徵,所以如果是何利菲德或路易士出現在電影裡,我不會有什麼感覺,但泰森真的蠻不一樣,他和葉問打起來,就不僅是兩個武士在搏鬥,而是兩個物種,兩種價值觀,兩個世界的衝撞。看可惜的是兩人打得太潦草,像是剛熱身就結束了。

甄子丹《葉問》系列拍到這個階段,原來的故事模式真的已經枯竭,東西洋人、武林同道都打了個遍,再打下去也是重複。

如果還想往下拍,最有可能的故事,就是正面講李小龍了,畢竟前面鋪墊了多少次?每次蜻蜓點水亮個相,像是好梗不捨得用盡,一直吊著你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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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界奇觀>編譯整理 資料來源:微信,文 \maga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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