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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榜》劇照

劇中各大人物角色讀書時跪著、交談時跪著、彈琴時跪著,就是休息時也仍然跪著……好想問梅宗主一句:膝蓋痛不痛?

其實這種坐姿叫做“正坐”,又稱“跪坐”,是席坐的一種。在椅子沒有成為主流坐具前,人們普遍地採取席坐。什麼時候出現了椅子?什麼時候人們接受了椅子?又是什麼時候人們終於慢慢告別席坐,改為垂足高坐?在這一過程中,有一種傢俱不得不提及——榻,我們可以通過它的演變,來見證中國人從席坐走向垂足高坐的歷史。

1.漢魏至隋:榻由臥具中分化而出,席坐為最得體的坐姿

榻是坐、臥傢俱的一種,然而有關榻的最初來歷,歷來卻語焉不詳,只在明人羅頎的《物原》一書中,留有四字不知出典的記錄:“呂望作榻”,呂望即輔佐周武王伐紂有功的姜太公。在羅頎的記錄中,榻最初由姜太公所制。從現存的歷代全文來看,對榻的最早記錄出現在東漢末年名臣應劭的《風俗通義》裡。綜合這些來看,漢末至三國時期即便不是榻產生的時期,也應該是榻較為風行的時期。

漢代畫像石中的矮榻,人物跪坐於上


與“呂望作榻”的無稽相比,學者劉熙(約生於160年)的記載則要可靠得多。早在東漢末年,劉熙就已經將榻歸在“床”類之中,在《釋名》中他記載到:“人所坐臥曰床。床,裝也,所以自裝載也。長狹而卑曰榻,言其體榻然近地也(形制較窄稍長,不高的床被稱為榻,這是說它比較低矮而貼近地面的緣故)。小者曰獨坐,主人無二,獨所坐也。”此外,他還提到了當時床榻的配套用具——榻登,“榻登施大床之前,小榻之上,所以登床也”,這大致類似於明清以來多放在架子床、羅漢床前的腳踏。從中我們可以瞭解到,至少是在東漢的時候,時人已經從作為臥具的床中分化出了榻,也依榻的規格分有僅供一人獨坐的小榻(也稱“枰”)和較大的非獨坐榻,並且出現了與床榻配套使用的“榻登”,可以說榻的體式和功用在當時已經比較齊全。

關於小榻,還可以從著名的“陳蕃懸榻”的典故中找到一些依據。據《後漢書》所記,陳蕃是東漢末名士,為官清廉,性情耿直。在任豫章太守時,他在郡不待賓客,但只要是高士徐稺來訪,便特意設榻款待,等徐走後又把那榻懸起來,此後,“懸榻”一詞也便多用於對賢士的禮待。從此可見,當時用於禮待賓客的獨坐榻是比較輕便的,所以才能在不用的時候輕鬆自如地將它懸置起來。

東晉•顧愷之《洛神賦圖卷》中的榻


到了魏晉時期,獨坐小榻和可與人共坐的大榻都比較常見,傳統的跪坐仍然被認為是端莊合禮的。但此時垂足坐也開始流傳,在變革著席坐時代的傢俱形制。垂足坐本盛行於北方少數民族中,如“虜主及後妃常行,乘銀鏤羊車,不施帷幔,皆偏坐垂腳轅中,在殿上亦跂據。”這裡所說的垂腳、跂據(偏倚垂足而坐,是為跂據),正是當時鮮卑族的一些坐姿習慣。這種坐姿對應的傢俱形制要高,不同於傳統席坐時代的傢俱,如“以轜車床載鼓吹,橐駝負犧牲,輦上置筌蹄、垂腳坐……床上常設胡床及筌蹄,著靴垂腳坐”,這裡提到南梁叛臣侯景使用的筌蹄、胡床兩種傢俱都是出於少數民族,在當時屬於高型傢俱。事實上,“垂足坐”的坐姿在當時的南朝士大夫看來是簡慢不端、與禮俗不合的。

2.唐:高、低型傢俱並存,席坐、垂足坐並行

因坐姿的局限,唐以前的榻並不能讓人用得率性如意,而入唐以後,這種情況則大為改觀。李唐全盛之時,社會風氣極為包容,文化上兼收並蓄,表現在傢俱文明上,則是低型傢俱與高型傢俱,跪坐、跏坐(盤腿坐)以及垂足坐等坐姿的並行發展。借由人們觀念的開放、坐姿的多樣,作為坐臥傢俱的榻因其無遮無礙、輕便易用的特點而深受貴族、文人、僧侶等社會各階層人士的喜愛,它既成為日常閒居休憩的生活用具,也是唐人屢屢在詩中吟詠的文化物象,這大大豐富了榻的功用及文化內涵。



初唐敦煌壁畫《維摩詰說法》中的榻,沿襲了魏晉榻的特徵

在唐詩中,榻具有不少象徵意義。由於“陳榻”典故的廣為流傳,置榻相待在當時就成為對別人的一種禮遇,如“一朝逢解榻,累日共銜杯”、“置榻恩逾重,迎門禮自卑”、“懸榻迎賓下,趨庭學禮聞”等詩句。而文人之間的“連榻”或“並榻”則是彼此友情的象徵,如“夢覺疑連榻,舟行忽千里”、“自茲心洽跡亦洽,居常並榻遊並軒”。

唐人愛榻也懂榻,懂得如何充分發掘榻帶來的生活便利及精神享受。唐代茶風頗盛,而將榻和茶結合使用,也在此時開始流行,在出家人中更是如此,如“茶煙嫋嫋籠禪榻,竹影蕭蕭掃徑苔”。其中最著名的詩句,則應該說是杜牧的“今日鬢絲禪榻畔,茶煙輕颺落花風”,後來將“禪榻”與“茶煙”聯繫在一起,便成為對清淨意境的極好闡釋。除飲茶之外,榻往往還和弈棋相結合,如“拂榻安棋局,焚香戴道冠”。

盛唐敦煌壁畫《維摩詰說法》中的榻,座面加高,面下帶有明顯的壺門結構


隨著榻的功用和內涵在唐代的豐富,其形式也發生了演變,這或可從同時期的敦煌壁畫中窺見一二。以著名的《維摩詰說法》壁畫為例,敦煌初唐時的壁畫顯示的榻更多地沿襲了魏晉以來榻的特徵,榻面之下設有多根支柱,整體比較低矮。而同一題材的《維摩詰》壁畫到了盛唐時期,其坐下的榻則明顯高了許多。此外,榻面的邊抹十分明顯,面下結構則做了簡化,去除了正面中間的一些支柱,而換用一個大的壺門。兩圖的不同括及榻的樣式差異,而其類似之處則在於人物在榻上的坐姿,兩圖描繪的均是半跏坐的姿勢,而並非垂足坐。

3.宋元:榻漸為各式椅凳取代,垂足坐成為主流坐姿

宋、元人寫榻經常用到 “一榻”一詞,這在唐詩中是比較少見的,如“思君欲老,一榻塵生誰與掃”、“一榻清風殿影涼,涓涓流水響回廊”、“只思了卻癡兒事,一榻香凝曉夢酣”、“好個霜天堪把盞,芳樽。一榻凝塵空掩門”、“一榻白雲竹徑,半窗明月松聲,紅塵無處是蓬瀛”等。筆者在此認為,“一榻”的廣泛引用,說明了宋、元人用榻、寫榻的瀟灑自如,這種風致比唐人更為率性隨意,對應到傳統傢俱史而言,更有別于唐以前人們在榻上跪坐的拘謹。

宋代趙佶《聽琴圖》中的君臣三人都是垂足而坐


宋元時期由於桌椅等高型傢俱的流行,垂足坐已成為一種被人認可的主流坐姿,如北宋名士張存“與賓友燕接,垂足危坐終日,未嘗傾倚”,可見垂足端坐在宋代不僅不遭人鄙夷,而且還是待客有禮的一種坐姿。在很多描繪宋、元人的傳世畫中,我們也經常能看到垂足坐的坐姿,如在宋徽宗趙佶的《聽琴圖》中,彈琴的徽宗與聽琴的蔡京、童貫三人都是這種坐姿。此外,宋、元人也喜歡在天氣較冷的時候在榻的周圍添上一些紙屏、紙圍來使用,進一步便可能促成羅漢床的誕生。

元代劉貫道《消夏圖》中的男子所臥的榻,形制已頗為寬大

與唐代不同的是,伴隨高坐的盛行,宋元以來的榻,作為坐具的地位已逐漸讓給了當時流行的各式椅凳,而更多地發揮了其作為一種休閒臥具的功能,尤其便於消夏納涼。也因如此,相比此前的榻來說,宋元以來的榻在規格上便有所延展,變得比較寬大修長而便於躺臥,不少傳世畫作也反映了這一特點和趨勢,比如元代畫家劉貫道的《消夏圖》和王振鵬的《維摩不二圖卷》便對當時的榻進行了描繪。

元代王振鵬《維摩不二圖卷》中的榻,樣式更為修長,既能坐,也便於躺臥

4結語

從漢魏到宋元,中國人用七八百年的漫長時間,終於逐漸完成了由席地而坐向垂足高坐時代的邁進,垂足坐不再被視為一種簡慢不端的坐姿。而貫穿了席坐和高坐兩個時代的榻,也由於各式椅凳逐漸成為主流坐具,其作為坐具的功用日漸萎縮,而更多地開始發揮其臥具的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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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界奇觀>編譯整理>資料來源:《中國傳統傢俱》,文\黃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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