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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2年,這是中國歷史上一個黑暗的時代即將結束的黎明。湧動的黑潮裡,那些幾乎就要忍受不住的人們終於看到了一絲熹微的亮光。自唐末以來近百年的戰亂就要結束了。或者說,已經有人正在考慮並著手實施如何拉上這百年暗夜的帷幕。

01

907年,顯赫一時的大唐王朝終於被它的臣子朱全忠(這個名字對朱本人和大唐帝國都是一種惡毒的諷刺)推翻,此後幾十年的歷史,太多的亂與太多的篡,就連飽看世事滄桑與千古興亡的史官們也常常忍不住要嗚呼嗚呼地感嘆一番。所謂”唐室既衰,五季迭興,凡易八姓,紛亂天下五十餘年”是也。天下蒼生何其沉痛與不幸:這五十年裡,一個個軍閥你方唱罷我登臺,山河肢解,生靈塗炭;一個個自封的皇帝殺人做戲,敲骨吸髓。昨天還是聖上,今天就可能是昏君;今天還是無賴,明天就可能成為聖主……所有人文倫理和道德信仰都已在博取生存的實用法則下被踐踏、被玷汙,人們只能像狗一樣屈辱地活著。

但是,古人早有斷言:”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是到了天下一統,與民休養生息的時候了。公元962年,統一的跡象正如同啟明星象徵著早晨的到來,在這個將要完成統一大業的重任降臨之前,962年,有三個男人都有統一天下的機會。

宋太祖忽然嘆起氣來

公元962年,歲在壬戌,這一年天下似乎沒有發生過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這一年,是宋太祖趙匡胤陳橋兵變黃袍加身的第三個年頭,年號建隆。這一年,除了宋太祖的趙宋定都開封外,中國境內還有大大小小六個割據政權,它們分別是南唐、吳越、後蜀、北漢、南漢、荊南。吳越和南漢以及荊南,均不過是當地軍閥趁著唐末五代之亂擁兵自重,本身只求自保而無力一統天下;北漢則只能在遼國的全力庇護下苟延殘喘。像樣一些的是南唐和後蜀,而與趙匡胤分庭抗禮,同樣可以成為統一大業領導人的,也就是南唐後主李煜和後蜀後主孟昶。

962年秋夜,中國有三個男人睡不著。一個是趙匡胤,他在碩大的疆域圖前徘徊,在堆積如山的檔案前思索。洗過一把冷水臉後,他心潮起伏,思緒萬千,知道自唐末以來數十年的分裂將在他的手裡畫上一個句號。一個是孟昶,這位遠居西川成都的小國之君,恨日光之短暫,遂與他寵愛的花蕊夫人秉燭夜遊,夜夜笙歌。還有一個是大詞人李煜,他在金陵城那座收藏著無數古人字畫和書籍的皇宮裡,和文學侍從以及大小周后一起,吟詩作詞,揮毫潑墨,為了一句工整的對仗煞費苦心。而小周後為他獻上的一曲早已失傳的《舞衣霓裳曲》,更令這位文人皇帝樂不自禁。

962年的秋天寒冷而乾燥,三個男人在中國的三個方向,熬著三種完全不同的夜。


宋太祖趙匡胤的江山是從後周手裡奪來的,而後周的天下,其實只佔整個中國的十之三四–東至大海,西至陝西,南至長江,北鄰河北,只有一百一十八個州。何況,這一百多個州中,還有十幾個擁兵自重的節度使虎伺其間。此外,中原地區多年戰亂,民不聊生,國力甚是薄弱。與此相比,後蜀和南唐承平多年,百姓富有,國庫豐盈,真正鹿死誰手,尚未可知也。

公元962年,宋太祖和他的弟弟趙匡義,即後來的宋太宗,以及一代名相趙普和重要將領曹彬等人,確立了統一中國的戰略:先取兩湖,次平後蜀,再滅南漢和南唐,最後取吳越。宋太祖一針見血地指出:

“中國自五代以來,兵連禍接,帑藏空虛,必先取巴蜀,次及廣南、江南,即國用富饒矣。”

孟昶的父親孟知祥,原是五代後唐明宗手下的西川節度使。後唐明宗去世後,他利用西川國富民殷而又地處偏安的優勢,建立了後蜀政權。後蜀建都成都,擁有今四川全境及貴州、湖北、陝西、甘肅各一小部分。當中原地區陷入連綿不斷的戰爭硝煙時,遠離兵火的後蜀卻是一派安寧祥和景象。


孟昶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他登基時蜀地偏安多年,民富國有,與中原連年的戰爭和饑荒相比,可謂人間天堂。設若孟昶久有大志,完全可能以西蜀之軍力與趙匡胤角逐於中原,但孟昶整個表現出來的是一個富貴子弟的奢侈與無能。他的奢侈之驚人,可略舉一例說明。史書明載,孟昶所用的溺器上也用七寶作裝飾。多年後,當這些東西作為戰利品送到宋太祖手中時,宋太祖嘆息之餘命人全部打碎。他說,如此奢侈,不亡國才是怪事!

孟昶其實也算一個有文才的人,據說正是他第一個在新年用紅紙書寫了對聯貼在門楣上。他所創作的歷史上第一副對聯是:”新年納餘慶,佳節號長春。”工整的對仗,良好的創意,都說明這位國君並非愚笨之徒。又據說,正是他下令在成都遍植芙蓉,以後才使這座城市有了芙蓉城的美稱。還據說,他統治四川的年代裡,四川的蜀繡達到了最為完美的生產水平,那條如同玉帶一樣環繞成都的河流,到處是濯錦的女子,那條河也被稱為錦江。總而言之,我們有理由認定,孟昶是一個聰明的人,一個有創意的人,一個懂得生活的藝術的人。

但是,生活的藝術並不等於治國的藝術,孟昶的創意更多是享樂的創意,而非為天下人計的創意。在五代那樣的亂世,一個君王當然可以享受,可以暴躁,因為那原本就只是過把癮就死的翻版。但是,這種享受和暴躁肯定得付出血的教訓與代價。

如果說後蜀不願統一天下,那麼它保其險阻,偏安四川也未嘗不可。可令人驚訝的是,後蜀的君臣們竟然輕率地引火燒身:後蜀山南節度判官張廷偉向孟昶最親信的王昭遠獻計說,你一直沒有大的戰功,現在受到國主重用,此時不建立大功,如何讓人心服呢?他提出,與北漢相約發兵攻宋。王昭遠本是個好大喜功的人,而孟昶除了飲酒作樂外毫無本事,立即批准了這一荒唐的建議。然而,當孟昶派趙彥韜攜帶密信前往北漢聯盟時,趙立即投奔了宋太祖。這為後來宋兵逼境找到了最直接有效的理由。


962年,剛登上帝位三年的宋太祖已顯出一代英主的雄才大略。作為一個由軍人兵變而上臺的帝王,他深深地知道自中唐以來藩鎮割據、軍人擁兵自重對國家前途的嚴重威脅。他必須解決的第一個問題就是手下那些擁有赫赫戰功的兄弟們的軍權–這種現象和憂慮幾乎歷朝歷代都存在,大多以”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式的對功臣的屠殺收場。宋太祖決心打破這種歷史慣例,另闢蹊徑。

就在前一年的秋天,宋太祖召集與他生死與共多年的石守信等人縱情飲酒,酒至半酣,宋太祖忽然嘆起氣來。眾將問其故。宋太祖說,如果沒有你們,我當不上皇帝,但當了皇帝卻又睡不好覺。石守信等人聽了覺得很奇怪。宋太祖說,皇帝這個位置,有誰不想得到呢?石守信說,現在天下已定,誰還敢有二心?宋太祖說,假設你們的部屬中有人把黃袍加在你們身上,你們不做皇帝也不可能吧。石守信等人聽了大驚失色,忙表示並無二心。宋太祖說,”人生如白駒過隙,所以好富貴耳,不過欲各積金錢,厚自娛樂,使子孫無乏耳。卿等何不釋去兵權,出守大藩,擇好便田宅市之,為子孫立永久不可動之業,多置歌兒舞女,日夕飲酒相歡,以終天年,朕且與卿等約為婚姻,君臣之間兩無猜疑,上下相安,不亦善乎?”果然,次日石守信等人均提出辭職,獲得了宋太祖豐厚的賞賜。

杯酒釋兵權之後,宋太祖又將王彥超等外地的節度使召入朝中,同樣是在喝酒之時,他非常關心地說,你們都是國家宿舊之將,長期在外擔任重要職務,實在太辛苦啊。王彥超等人當然明白宋太祖的意思,隨後也交出了手中的軍權。像宋太祖這樣不費周折、不殺一名功臣而除決了功高震主危機的,在中國歷史上並無第二個,以至明代史學家陳邦瞻也說:”宋太祖君臣,懲五代尾大不掉之禍,盡收節帥之兵,然後征伐自天子出,可謂卓識高見。善於斷割,實為英主之雄略。”


作為一個在亂世征戰多年的過來人,宋太祖同樣明白,國家的穩定是統一整個中國的先決條件,為此,他必須實行一種和平政策。這和平政策,首先表現為一種大度的包容。早在即位那年,他就立了一塊碑,上書:”柴氏子孫,有罪不得加刑,縱犯謀逆,止於獄內賜盡,不得市曹刑戳,亦不得連坐支屬。不得殺士大夫及上書言事人。子孫有逾此誓者,天必殛之。”

所謂柴氏子孫,就是被宋太祖奪了皇位的後周柴榮的後裔。眾所周知,宋太祖的江山是通過兵變,讓後周恭帝禪讓給他的,而所謂禪讓,原不過是以武力為後盾奪取的一種戲擬和表演。縱觀歷史,那些不得不禪讓天下的亡國之君,大抵逃不脫在新代的橫死乃至滅族,因為新皇帝總是擔心有人會把先朝的政治殭屍擡出來作反對自己的旗幟。宋太祖的江山雖然也是禪讓來的,他卻有足夠的胸襟不殺柴氏子孫,不僅自己不殺,而且也不準後人殺。

至於不殺士大夫及上書言事人,那是宋太祖相信士大夫和上書言事之人,之所以對時政提出批評,並不是他們真的要造反要謀逆(縱然要造反也不足為懼);恰恰相反,正因為他們忠於大宋,才會提出批評–對這種善意的批評又如何能用屠刀來對付呢?


有一次,宋太祖在宮中設宴招待群臣,翰林學士王著本是後周臣子,這老先生對宋太祖奪皇位一向不大痛快,竟然借酒發瘋,在宮中痛哭不已,左右生拉硬扯才將他弄回家去。第二天,有人上奏說,王著之所以在宮中大哭,是因為他還在思念周世宗,要求宋太祖重重治他的罪。宋太祖不以為然地說,他不過是喝醉了酒。當年在世宗的幕府裡,我與他很熟的,何況他一個書生哭哭世宗又有什麼了不起呢?

即使是那些曾經與自己作對的帝王,宋太祖仍然寬以待之,不願加以殺戮。宋軍平定後蜀後,大將曹彬密奏:孟昶在蜀稱王三十年,且蜀道千里,若送他至京,恐怕路上有變,不如將孟昶及其重臣們全部處死以防變。宋太祖批示道:”你好雀兒腸肚!”

962年冬天,宋太祖開始派間諜入蜀。與此同時,為了便於今後在長江中的水戰,他下令加緊訓練水軍,拿出屬於自己私房錢性質的內帑,招募水軍,在汴京朱明門外鑿池引水,作為水軍訓練基地。同年六月,他命鎮國節度使宋延渥率禁軍數千人組成另一支水軍,另造一池,由他本人親自訓練。

寧無一個是男兒

經過962年的戰略決策和隨後兩年的精心策劃,宋太祖在963年輕而易舉地消滅了六個割據政權中最弱的荊南和湖南。964年,他將預期目標對準了後蜀孟昶。

王全斌於乾德二年(964年)十二月,由鳳州進兵攻蜀,蜀主孟昶聽說宋軍來攻,立即召見那位引起禍端的王昭遠等人商議。孟昶之母勸他說,王昭遠並不懂兵法,卻好紙上談兵,你把他當親信,恐怕會誤事的。蜀中有將才的是高彥儔,你卻因他的耿直而不任用他。現在國家到了緊要關頭,還是快把他召回來委以重任吧。

孟昶對母親的勸告充耳不聞,依舊任命大言炎炎的王昭遠為總指揮。王昭遠率軍離開成都時,孟昶命宰相李昊在城外為他餞行。宴席上,王昭遠手執鐵如意,學著戲臺上諸葛亮的樣子誇口說:”我此行何止克敵,當領此二三萬雕面惡少兒,取中原如反掌耳。”

然而,火車不是推的,牛皮不是吹的。和宋軍剛一交鋒,王昭遠就一敗再敗,後來竟嚇得無法起床,將指揮權交給手下的一位將軍。幾次敗績之後,王昭遠這位以諸葛亮自居的不學無術者,隻身逃離軍隊,跑到東川一個農民家中藏起來,後來仍被宋軍所俘。


孟昶聽說王昭遠兵敗,驚恐萬狀,派太子孟元吉為帥,率軍前往劍門。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這位孟太子出征之際,部隊的旗幟全部用上等的蜀繡,旗杆則用錦緞包裹。他隨軍帶著十幾個姬妾和數百個唱戲的伶人,一路吹吹打打,不像去打仗,倒像是郊外踏青,見者無不竊笑。

這時正是冬月,這一年的冬天十分寒冷,遠在汴京的宋太祖脫下身上的貂皮衣帽,令人火速送往前線賞與王全斌,並告知諸將,因為皮衣太少而無法遍賜。王全斌等人拜賜而感泣,軍心高漲。

孟太子一路尋歡嬉戲上前線,當他慢騰騰地走到綿州時,聽說劍門已失守,竟然只帶著姬妾和伶人,放棄了軍隊跑回成都。孟昶聞訊,無計可施。老將石奉認為,宋軍遠道而來,必不能久,因此聚兵堅守成都,使敵軍師勞而無功,然後可再作打算。但一生錦衣玉食的孟昶卻不願意為自己的江山社稷作任何一點努力,更不願意擔任何一點風險。他只是無力地發牢騷說,我父子以豐衣美食養士四十年,而今國家有事卻不能為我東向發一箭。現在如若固守,誰肯效死?因此,商量來商量去,只商量出兩個字:投降。

當孟昶命宰相李昊寫好降書順表送往宋軍大營時,宋軍還遠在成都以北幾百裡的崇山峻嶺中。從王全斌自汴京出發,到孟昶投降,前後不過六十六天。一個擁有二百多個縣、數十萬甲兵,以及大量財富的天府之國就這樣可笑地滅亡了。以至於連孟昶的寵妃花蕊夫人也在感傷之餘作詩嘲諷說:

君王城上豎降旗,妾在深宮哪得知?

十四萬人齊解甲,寧無一個是男兒!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李煜是中國文學史上最優秀的詞人之一,他那些哀婉淒涼的作品,千百年來為人傳誦不已。然而,一個優秀的詞人不見得就能勝任皇帝之位。對李煜而言,他的悲劇正好在於他既是詞人又是一國之主。假使李煜不是皇帝,那麼他將以一個詞人的光輝形象出現在後人的視野。不幸的是,他恰好既是帝王,又是亡國之君,這對一個多愁善感的詞人而言,必定意味著無盡的屈辱與幽怨。

然而,李煜原本可以不做亡國之君的,他甚至也有可能像宋太祖那樣一統天下,四海一家。他統治的南唐,與宋太祖從後周手裡繼承的地盤相比並不小多少,且多年未經戰事的江南遠比中原更為富庶。但李煜不是一個有大志的人,他只求能夠保持小朝廷的安全,只求自己能在皇位上舒舒服服地吟詩作詞、聽曲看舞,哪怕為此不得不向虎視眈眈的鄰國稱臣納貢。

早在後周顯德三年(956年),周世宗親征南唐,佔據了南唐江淮之間的土地,與南唐以長江為界。南唐主李璟–李煜的爹,同樣是一位詞人–委曲求和,放棄了江北十四州六十縣,向後周稱臣。他在國內去帝號,以國主相稱,降到屬國的地位。等到宋太祖即位後,李後主仍然保持從父親時就開始的恭順態度。

李煜多才多藝,這在平常人身上當然是優點,但作為亂世的一國之君,過分沉溺於那些與治國強兵無關緊要的琴棋書畫,必然導致疏於政事,乃至不理朝政。偏偏李煜又佞信佛教,命宮中出錢,到處招人為僧,以至於小小的金陵即有僧眾上萬人,全部開銷都由國家報銷。此外,他寵信伶人也比孟昶有過之而無不及:有一次,他竟然要把戶部侍郎孟拱辰的房子賜給一個伶人,儘管御史上疏力諫,他卻根本不聽。宰相嚴續本是顧命老臣,眼見李煜胡來,非常失望,於是提出辭職。李煜早就嫌這老頭子多事,一口就答應了。

李煜喜歡讀書,這當然沒有錯。但他所讀的大多是對經世治國完全沒有用處的閒書,如詩詞歌賦,如禮樂掌故,如音樂佛道。這種讀書的愛好對一個常人而言,必然有利於他自身素質的提高,但對一個帝王而言,卻大大不妙。這個風流倜儻的國王,對這些閒書的熱衷,顯然已超過了對治國平天下的興趣。精通史事的李煜顯然忘記了,早他幾百年的另一個亂世南北朝,南梁元帝就因為過分沉溺詩書而導致亡國之痛,在敵軍攻進城的那天,他一把火將那些書燒成灰燼。

李煜平生藏書達數萬冊之多,這在活字印刷還沒有發明之時是一個天文數字。多年以後,當這些圖書被作為戰利品送往汴京後,他也到了那裡,被封為隴西郡公。有一天,宋太宗到皇家圖書館看書,召來李煜和前南漢國主劉釗,令他們自由翻閱。一會兒,宋太宗問李煜,聽說你在江南時喜歡讀書,這裡的書大多數都是你的,你來朝廷後是否還經常讀書?對此,李煜無言以對,只得叩頭謝罪。

宋朝滅了南漢後,李煜更加害怕,於是派他的弟弟入朝見宋太祖,主動請求除去國號,改稱唐國主或江南國王,國內機構也相應降格。李煜如此賠著小心,唯一的願望就是希望宋太祖因其溫順而維持其屬國地位,以便他能繼續當他的小國之君,繼續詩酒女色的生活。但是,統一乃是大勢所趨,宋太祖的大志不會因為任何人而更改,李煜和孟昶們的命運從他們不願勵精圖治以謀求統一那天起,事實上就已經註定了。

李煜的順從還有另一個幻想,那就是不讓宋太祖找到討伐自己的理由,因為他知道宋太祖是一個凡行事都必有因的人,否則他就會留下擅滅無罪之國的話柄。然而,在多年的分裂割據之後,統一就是最偉大和最正當的理由。974年,宋太祖下令李煜到汴京朝見,李煜本想前往,但門下侍郎陳喬力勸,李煜沒有成行,他自然知道前往汴京意味著什麼。此後,宋太祖多次下詔,他仍不肯前往,這就給了厲兵秣馬的宋軍一個最大的口實。該年十月,曹彬和潘美率大軍正式征討南唐,同時命吳越王從蘇州出兵攻南唐後方常州。

大兵壓境,李煜仍寄希望於宋朝的憐憫,他派弟弟獻上二十萬匹絹和二十萬斤茶葉求和,但其弟被宋軍扣在營中。宋軍兵臨城下,李煜還在後宮苑內和僧人講經說法。當他聽說求和不成時,又派南唐著名文人徐鉉到汴京求見宋太祖。徐鉉一向以名士自負,以為自己博古通今,憑著三寸不爛之舌,定能將宋朝十萬大軍說退。當他面見宋太祖時,仰面大言:”李煜無罪,陛下兵出無名。李煜一向以小事大,如子事父,從來就沒有過失,奈何見伐?”宋太祖回答:”爾謂父子為兩家,可乎?”

一個月後,南唐都城金陵勢若累卵,徐鉉再次求見宋太祖,仍然大談李煜無罪,宋軍不該討伐。宋太祖起身按劍,厲聲喝道:”無須多言,江南亦有何罪?但天下一家,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開寶八年,南唐滅亡。在李煜出城投降之前,他居然還有心思填了一首詞,詞曰:

四十年來家國,

三千里地河山,

鳳閣龍樓連霄漢,

玉樹瓊枝作煙羅。

幾曾識干戈?

一旦歸為臣虜,

沈腰潘鬢消磨。

最是倉皇辭廟日,

教坊猶奏別離歌。

垂淚對宮娥。

除了和那些鶯聲燕語的宮女們相對垂淚,李煜唯有像古往今來那些屈辱地向對手投降的亡國之君一樣,光著上身,嘴裡銜著傳國玉璽,再牽著一頭象徵馴服的羊,跪在勝利者的腳下口稱死罪。

南唐滅亡的次年,宋太祖去世。這時,當初紛爭天下的割據者,只剩下北面的北漢和南面的吳越,並且二者均已敗局既定,滅亡只是時間問題了。

文帝和武帝

962年的秋天,肅殺的空氣中有一種按捺不住的躁動。在北方,宋太祖和他的水軍正在加緊訓練,前方的諜報不斷傳回東京汴梁,一項又一項的戰略決策從燈火通宵達旦的皇宮裡發出。儘管整個北宋帝國還只能號令中原那麼一塊並不太大的地區,它的四周也還環繞著若干割據政權,但是,這個年輕的帝國顯露出一種自盛唐以來幾百年間所罕有的新氣象。這種新氣象,與它同時的後蜀和南唐原本也可以擁有,只是這兩個帝國的最高首長常年在後宮醉臥,歷史的機會就從他們那千嬌百媚的妃子們的雙乳間輕輕地滑落了。

962年秋天,有三個夜不能眠的男人。其中有兩個是飽讀詩書、多才多藝的文人,一個則是行伍出身、粗通文墨的武人。文人在飲酒,在寫詩,在為女人畫眉,在絃歌聲裡令宮女們唱著自己下午才填就的新詞。四川和江南,這兩個人文淵藪之地,原本就流行這麼一些自作多情的東西。而那位唯一的武人,他粗大的手掌在地圖上輕輕地撫摸,他堅定的目光慢慢越過了長江和淮河,秦嶺和大別山。

962年,一雙武人的粗糙的、不會彈琴也不會作畫的手,要比那兩雙溫柔的、長於揮毫和奏樂的手更讓天下蒼生感到安全和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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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界奇觀>編譯整理 資料來源:《歷史的B面》,文 / 聶作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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