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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

我覺得學新語言的樂趣之一,是可以用【外來者】的角度去思考新學字彙的意思。我從大學開始接觸中文,我滿多中文老師也鼓勵學生用類似的創意方式記住新詞,比方說,我在台灣第一位中文老師在教我們【芒果】這個詞時,就建議我們把它想成是個很【忙】的【水果】,從此,【亂想學習法】就成為我記憶中文詞彙的學習方法。

當然我這個外國人亂想出來的字義,跟母語人士認知的正確辭意往往有一些差別,但也許這也是這個特殊學習法好玩的地方,因為大家想出來的意思都不一樣,聊天時可以比較一下彼此想出來的意思哪裡不同,簡直像是個遊戲一樣。

生了小孩之後我有機會學習到很多新的育兒相關字眼,也因為自己日常生活的角色有一些改變,所以開始對一些早就學會的舊詞彙有了新的想法,【小朋友】這個詞就是一個例子。

我第一次聽到【小朋友】這個詞時,我還沒有當爸爸。一開始覺得這個詞很可愛、很溫馨,好像大人跟小孩子間有著很親切的朋友關係,我也很喜歡用【小朋友】這個詞

當了爸爸之後,我忽然覺得【小朋友】一詞有很矛盾的意思。要看出矛盾之處,必須把【小朋友】分開來看。第一個部分是【小】,【小】是【大】的相反,所以講到【小朋友】也意味著它的相反詞【大人】,這樣講起來,小朋友跟大人好像有著比較、對立的關係,也反映出垂直的階級關係,【小】的要服從【大】的,【大】的要保護【小】的

【小朋友】第二個部分就是【朋友】,對我來說,朋友的定義就是兩個人對彼此而言具有同等重要的位置,朋友某一種程度意味著一個水平的人際關係。

分開思考構成【小朋友】的兩個部分,我不禁覺得奇怪,跟同樣的一個人,怎麼可能維持一個又垂直又水平的關係呢? 那時候的我,甚至覺得【小朋友】這個詞的意思是錯誤的,父母跟小孩子的關係應該是垂直的呀,畢竟父母有保護和教養小孩子的責任,【小朋友】一詞沒有完全反映出這種垂直的關係,語意不明,實在很不精確。

我也發現,在我周遭,大家對小朋友一詞使用兩種量詞,第一個是最常聽到也最正確的【一個小朋友】,比較沒有意思;但是第二個真的很有趣,我居然常聽到大人開玩笑地用【一隻】來形容小朋友! 通常我們會說一隻手、一隻腳、一隻貓、一隻狗,但是【一隻小朋友】是把兒童歸類成【四肢】或者【小動物】呢?

不過,隨著我女兒一天天長大,我的【亂想學習法】也發生了變化,我開始對【小朋友】這個詞有些不一樣的想法,也許它既不是單指【大小關係】,也不是只表達【水平的朋友關係】,而是形容教養的整體過程。

教養小孩子的目的是讓剛出生完全依賴父母的【小孩】變成可以獨立思考、經濟上不需要依賴父母的【大人】。換句話說,父母跟小孩的關係,一開始是小孩服從爸媽、父母有責任保護與培養小孩,是一種小跟大的垂直關係;但是生育教養下一代的終極目標,在於讓小孩成為精神上和經濟上完全不需要依賴父母、可以獨立解決事情的大人,兩組獨立且可以平等互動的個人,不就是【朋友】嗎?。

這樣想,【小朋友】這個詞的設計還真是完美! 完全的結合了教養過程的起點跟終點,某種程度也反映出整個的教養過程。從父母的角度來想,教養的目的就是讓孩子從比你【小】的人變成跟你同樣地位的【朋友】,這中間的過程,有賴父母不斷思考如何在又垂直又水平的互動關係上找到平衡點,也就說,一方面要給父母足夠的權力幫孩子做出正確判斷,另一方面也給小孩子足夠的空間,往當大人的目標前進。

也許在教養的過程中,我會因為不放心女兒的決定,而事事為她做主,也許女兒往往會抱怨我不把她看成一個獨立的個體。在這場拉鋸戰中,做父母的如何學習放手、何時開始放手,讓孩子漸漸邁向【大人】的路,還真是一門人生功課,而我這個一天到晚胡思亂想的荷蘭爸爸,不僅僅又多了一些【育兒詞彙】要學習,也得跟著女兒腳步,牽起她的手,一步步爬向當個好爸爸、好朋友的山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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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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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岱思,台灣大學社會系博士,在荷蘭出生長大,唸大學時因為想多了解東亞來到台灣學習中文。2010年變成阿兜仔女婿,2014年升格成為荷蘭爸爸。

很享受觀察女兒長大的過程,把女兒的學習進度視為人生最大的成就。成為爸爸的過程中,發現荷蘭與台灣的育兒文化大不同,開始反省自己的文化,也開始思考台灣的教養方式。透過寫作紀錄女兒的成長故事並分享兩個文化之間的教養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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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houghts on “小朋友、小朋友,你真的有把「小」孩當「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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